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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挑夫的木棍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8-4-14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099

♦  周则强

      俗话说,人生百业挑夫最苦;而挑着担子上山爬坡更苦;挑着重担在又陡又长的山道上前行特苦。然而,在这个“苦行僧”的行当中,挑夫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挑脚中,在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中却悟出了机巧借力,进而挑担省力、保护体力的一些诀窍。即使历史已进入可以用直升飞机和缆车运载物品的时代,然而挑夫这个行当却薪火相传,至今尚未在崇山峻岭的大自然中敛迹,也没有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也许,黄山挑夫手中的那根木棍对于挑夫的生存起到了相对积极的作用。

      游览黄山,在玉屏峰至丹霞站没有缆车索道的几十里山道上,既有羊肠山道的崎岖,又有百步云梯的陡坡,更有悬崖峭壁的惊险,这是游客游览的主要景道,也是挑夫担货行走的通道。作为游人,我开始还满不在乎,待到气喘嘘嘘、汗流浃背时,便步履艰难,几乎上十几个台阶就要歇一阵子。然而挑夫们肩掮百把斤甚至百多斤的货担奋力攀上,却步伐轻盈,如履平地,只是在特别劳累时稍息片刻,紧接着继续前进至达目的地。这里,不仅有他们勤恳坚韧的辛劳,更有他们日积月累的心得或者说“心劳”。我们不妨从挑夫的工具,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那把木棍谈起。

      信步游道,不时地会与一些挑夫擦肩而过,此时你会想起家乡沅水岸边的的纤夫,肩肌纵然承受千钧,脚下却步伐轻松,坚毅中显出稳健。我对他们充满着敬意,在夹带着深深的同情中也不时地感叹着人世间存在着的某些不公、不平和不匀。在与挑夫们一道坐下歇息时的攀谈中,对他们这个行当作了一些了解,并较为仔细地端详了他们的工具:一条扁担,一副绳索,一根木棍,外加一条毛巾和一瓶水。楠竹扁担用来挑货,天生有槽,两头布有一颗小钉(有的是竹钉,有的是木钉,也有的是铁螺钉),是搭支撑架用的。绳索用来捆扎货物,前担捆扎得短些重些,后担则捆扎得长些轻些,换肩时仍然保持着这样的朝向。与扁担搭配,挑夫的担子便形成两头一长一短:上山时短的一头在前,下山时长的一头在前;歇脚时短的一头着地,长的一头则被撑着。这么做,在翻山越岭爬坡时,货物不至于被上下有较大落差的“江山等”①撞到,也有利于歇肩时用支撑的木棒搭住货物,易于换肩。至于毛巾,主要是用来擦汗。瓶装水多半是塑料软包装的,一般放在扁担的沟槽里,既方便自己随时饮用,又不容易掉失。这里要重点介绍的是挑夫手中的那根杂木棍。木棍长1.2米左右,棍棒粗(直径)约为6厘米,两头竖起时的着地处有用铁皮箍着的(起保护作用,以利长期使用),其圆中心各有一个小孔。看到这玩意儿,不免有些纳闷:挑夫们的负荷已经够重了,干嘛还手里拿着或肩上扛着一根棍子,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后来,在与挑夫的友好交谈中,才发现和感觉到这根木棒的妙用。相对于挑夫们来说,好比是行进中的“轻松器”。它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木棍是杆“省力棒”。挑夫们很累的时候也要歇脚,其样式很是独特:手中的木棍往扁担的后头一支撑,其上端圆中心的小孔正好与扁担的短钉吻合,这时的扁担与木棒组成了“T”形,待稳当定位后,挑夫的身子往扁担外一抽,不蹲不坐,轻手轻扶,整个身子稳稳地站着歇脚,着实省了一把力气。尔后或擦汗,或饮水,或抽烟,或闲聊,或对唱山歌,那样子就像黄山的飞来石,好不惬意!待头儿一声吆喝赶路,挑夫们站着的身子不费吹灰之力的稍作下蹲,轻松一下就把货担肩挑起来,用不着将身体俯下或者匍匐式的猫着腰爆发性起担,这样又省了一大把力气。这种方式在陡坡上歇脚或起担其效果更为明显,实在是巧妙、高明、实用、省力。这个主意要不是挑夫们亲力亲为而且经过长时期积累探索,是很难想得出来的。

      其次,木棍是把“衡力叉”。在行进途中,货物难免被碰撞或扁担出现挪位或一侧肩膀负担的重量过多时间过长等情况,挑夫便将棍棒放在空肩上,翘起肩上的扁担,形成叉状,于是单肩挑就变为双肩挑,起到了减压作用;与此同时人的重心从身体的一侧回到身体的中轴线上,使双肩平衡用力,进而省力,显得非常之合理。

      再次,木棍是根“助力杖”。行进中的挑夫,在爬陡坡陡坎、登陡台陡阶时,可以把木棍当手杖用。在十分吃力的情况下,挑夫用手中木棍作支撑,整个身子随着脚步一跃而上,要比硬着头皮前行轻松了许多,还同时具备防滑防摔,稳定身体等功能。此外,以木棍助力,不仅支撑了身体,而且能让你理智地面对现实,增强战胜困难的勇气,实在是明智之举。因此,挑夫们把自己手中的木棍戏称为“第三条腿”,这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据国内外的研究报告显示,当人上下坡时,膝盖部分的受力在没有使用手杖时比使用手杖的情形多出22%,大腿肌肉消耗的能量也多出21%。以木棍为助力杖,就可为个人活动提供更好的稳定度,而且将作用在腿部的冲击力分散部分到手臂上,减少膝盖的痛苦,增加上下坡的力量,增强整体的耐力和身体的平衡性。

      第四,木棍是条“给力杵”。也就是说,木棍既可防止挑担意外折断时作扁担备用,又可在遭遇强暴侵害时当做自卫工具。在这些时候,木棍就随时而又理所当然地为挑夫给力。当然,木棍的主要功能体现在如前所述的三个方面。在我们登上百步梯到达鳌鱼峰小憩时,迎面碰上了一位年长的挑夫,互聊中他并不否认木棍所具备的防断与卫身功能。

      由此看来,挑夫们的工具尤其是木棍制作之合理,搭配之巧妙,用力之科学,着实让人佩服,也只有长年累月劳作并干挑夫这行当的人才想象得出来。那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木棍的出现与使用,是人们长年生计的积累,是挑夫用心劳动的结晶。

      目睹耳闻黄山挑夫的木棍,使我进而感到:原来人与自然环境是互动共生的,劳动与创造是密不可分的。在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中,人由自然脱胎而来,但人在改造自然、平衡生态、创造生活中处于主动的地位。应该说,黄山挑夫的木棍,是人们在劳动中能动改造自我生存条件的必然,它也是黄山这个大自然对挑夫这些苦力的恩赐。是啊!在改造自然环境和自身生活中,能够体劳自谋生计的人是幸福的人,能够乐劳享受阳光的人是更幸福的人,能够以心劳创造生活使未来充满活力与希望的人是最幸福的人。黄山挑夫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人们有了这样的感叹:劳动是一首诗,每个举动都有美丽的韵律;劳动是一支歌,每次收获都有好听的音符;劳动是一种力,每次的汗水和艰辛都能让创造成为生命的常态!

      注:“江山等”系周家店乡土语言,即指台阶或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