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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里话父亲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8-4-15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574

♦  薛跃规

   父亲是一位高个大块头,内向,闷声干农活的典型农民;父亲爱唱山歌、会吹竹笛、拉二胡、跳高、珠算、书法样样能行的农村才子;父亲长得特别像爷爷,是奶奶的爱子、孝子;父亲当过兵(顶替二伯父成为壮丁国民党兵),做过(西村)金矿矿工;父亲性格软弱,不好与人争辩,逆来顺受,一个“党”(生产队领导)说干啥就干啥的大力老牛,据说他的肩膀可以挑起300公斤的大石头;父亲饭量巨大,一顿饭能吃3斤糯米;父亲牛高马大(175cm),在那买布做衣服的“计划万能万不能”的时代,父亲做一件衣服要用掉全家人一年的布票。父亲每天都是一大清早就起床到地里种菜,到吃早饭时间还不能按时赶到,母亲总会数落他是一个“从来不记得吃饭的人”。

   父亲酷爱种菜,不管什么山地、瘦地、水洼地、石渣地、陡坡地、茅草地,在父亲手里都是丰产地,他常说“庄稼不择地,就怕人出力”,“只要舍得流汗,不怕吃不饱饭!”父亲最爱种植的作物是南瓜、红薯、萝卜、芝麻、烟草(自用)。每年夏天南瓜丰收,熟透的红皮南瓜堆放在客厅里,简直就成了一个南瓜仓库,我们小孩子常常爬上“南瓜山”玩游戏!母亲则将泡好的大米用石磨磨成米浆,与煮好的南瓜一起搅成南瓜面糊,喷香蜜甜,一直吃得胃撑得难受还不想放下饭碗!

   小时候因为地少产量低,家里男孩子多,所以粮食紧张,粮荒岁月吃不饱肚曾是困扰我们大家庭的最难熬的日子。父亲常常因为在自留地里干活太多而导致生产队集体出工时迟到,被生产队长批评,父亲曾多次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罚工分,相当于现今交警罚分罚款)。这时候最感到委屈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母亲会找队长理论,说“他(父亲)干一天活能顶小矮子(力气小的农民)干两天,而所得的工分却并没区别?!”(注:计划时代生产队每干一天活,成年男子都是记平分10个工分;成年女子记工分5-6工分;青少年只有3工分)

   在那么如火如荼的计划时代,生产队只有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才会放三天假。父亲为了利用这难得的不会被割尾巴的假期多干些私活。记得是在1974年的除夕,一大早父亲就带着我进了深山老林(资水和沅水的分水岭)里采集一种木藤山药---阴爪枫(茜草科钩藤,Uncaria rhynchophylla)。由于山高林密无人到达,多年生的野生阴爪枫攀爬上了高大的乔木和楠竹的树冠上,用它们壮实的钩子紧紧抓住树枝,我和父亲都非常欣喜能遇到这么“丰收”的景象,忘掉了疲劳、饥饿和干渴、荆刺缠身。。。一直干到天黑才往家赶,回家的小山路走夜路更崎岖难行,我的眼睛突然被灌木枝叶擦伤,疼得无法睁开双眼(完全成了小“盲人”),父亲肩挑一大担阴爪枫(50kg以上),却还要用一只左右手牵着我,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回家,已是大年夜晚上九点多。当晚将这天采集的阴爪枫通过简单的粗加工送到药材收购站,居然卖了7元多的高价!(注:当时的一天劳动工值大致为0.15元,7元相当于在队里干47天集体活的收入!!)

   父亲珠算速度快而准,曾经多年担任生产队里的文书(会计),每到腊月农闲雨雪天气里,父亲就带着2-3个助手开始做全年的决分(结算)。那时候我只听到吡吡啪啪的算盘声在家里要响一个星期,有时候我们兄弟们也会凑过去玩耍一下,“别打叉!”一向很温和的父亲常常会将我们厉声喝退,这是我看到的父亲最严厉的面孔。父亲廉洁秉公、技艺精湛、认真细致地清算生产队的每一笔收支出入,统计出全队每人每家当年的劳动工分和粮食收成,最后给出全队的工值(每个劳动工作日所得的钱或粮食)和各家余粮缺粮(由于工分少而领取了过多的口粮)结果,父亲从来不会出现半分差错,深得全队信任。直到晚年老眼昏花,手指不那么灵巧时才将这项重任交给他多年培养的年轻接班人。

   父亲在老家被邻居们公认为最勤劳最不舍得浪卉时间白白打发生命时光的老人。父亲的晚年生活充实而健康,但体力明显下降。由于年轻人都出外打工,父亲舍不得老祖宗开发出来的土地眼睁睁地被丢荒,总是用自己佝偻着身驱将各种作物播撒进地里,他说即使没收成也总比长那么杂草要强!在外工作的我,则常常将桂林的许多新品种带回家让父亲种植,例如黄心红薯、荔浦芋头、广西怀山、葛根、甜玉米等,收获了吃不完就送给乡亲们尝新鲜,并且将这些新品种介绍给邻里乡亲,让广西的作物在湖南老家传种接代,造福乡邻。

   父亲即使年龄大了,也特别容易接受新事物。在我的影响下,父亲开始引种老家山林里的许多珍贵药材,如野生的玉竹、黄精、魔芋、土人参(桔梗科大花金钱豹,又名土党参Campanumoea javanica)、灵芝等,只要知道这些药材具有很好的药用和保健价值、在市场上受欢迎卖价高,他就不辞辛劳到深山里去寻找种苗,根据原生环境特点,在自家房前屋后开辟引种园。至今我家里还珍藏着老人家第一次仿野生种出来的玉竹干品。

   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很少吃药打针,他说多吃水(蔬)菜、不挑食、多活动(劳动)是身体健康的秘诀。然而,刚刚过了81岁的生日,父亲被突然查出患了肺癌晚期!这真如晴天霹雳,我惊愕万状地瞧着诊断书,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生锻炼不止的父亲,怎么会得这种绝症?父亲很是平和的说,“这么好的世界(社会),要是能多活两年就好,也不求长命百岁。”

   直到父亲生命的最后那天,经过母亲的应允,我才无奈的告诉他,不是儿子不孝,您得的是肺癌,有什么不放心的话就跟我说吧。父亲只是无力的指着母亲,意思是说,“我去了(阴间)那边,你们要好好孝敬你们的母亲。”

   在2012年那个火热的夏天,我和大哥为他洗了一个特别干净的热水澡,父亲安详发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守护的土地和树林,孤单单的躺在了老家后山他最信任的打栲树下,陪伴着他的爷爷奶奶,护佑着子孙后人。

   又是一个父亲节,我为父亲做了他最喜爱的鳝鱼煮挂面,愿他能多吃点!

   父亲,您最爱的三儿在桂林祝愿您老人家在山那边安逸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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