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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刘禹锡诗歌的艺术风格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9-12-7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38

□ 曾祥永

    刘禹锡诗歌有很独特的艺术特色,合气骨、情致、韵度为一体,熔清丽、含蕴、流畅于一炉,善于通过丰富的想象和新妙的构思,运用警辟有力的语言,委婉深曲的比兴手法和透脱精切的典故,刻画鲜明生动的形象,表现优美的境界和深刻的思想。具体说来,大诗家的艺术个性手法和艺术表现风格有三个显著特点。

    一是取境优美。刘禹锡写诗很重视取境,刘诗所“取”之“境”,情致和语言都是优美的,趣浓情深而又鲜明如画。如《淮阴行五首》之四:

何物令侬羡?羡郎船尾燕。
衔泥趁樯竿,宿食长相见。

    此诗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写出了淮水岸边的妇女对远行的丈夫的眷恋。丈夫远行,妻子相送,题材是常见的,而该诗取境却新颖婉丽:早春时节,清淮浪软,紫燕双飞,来去自由,为目中所见;与郎远别,不能相随,心中顿生人不如燕之感诗中略去了一切送别场面的描写,一落笔就抓住了女主人的心理活动,羡慕丈夫船尾的燕子。她想,燕子能随船飞行,在樯竿上停留,自己丈夫无论是睡眠还是用餐,它都能见到而人不如燕,自己却不能相随同去。这就把女主人公的一片深情和盘托出,情感、境界和思想都优美如画,坚贞标格别有情趣。

    刘禹锡还善于用比兴手法增强语言的美感和形象性。如《望洞庭》诗: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描写洞庭湖景色的诗文历来很多,要写得别开生面是不容易的。刘禹锡选取了月夜遥望的角度,把千里洞庭尽收眼底,抓住最有代表性的湖光和山色,通过丰富的想象和巧妙的比喻,独出心裁地把洞庭湖的美景再现于笔端:湖光粼粼,秋月朗朗,色调多么和谐;风平浪静,迷迷蒙蒙的湖面犹如未经磨拭的铜镜:遥望洞庭,在皓月银辉之下,湖光山色愈显青翠;山水浑然一体,洞庭山犹如白银盘中放着一颗小巧玲珑的青螺。诗人笔下的秋月之中的洞庭山水变成了一件精美绝伦的工艺美术珍品,细细读之,叹为观止而爱不释手。诗意取境传神,描画贴切,比喻生动,构思新奇,是一幅美妙动人的山水画卷。

    二是精炼含蓄。刘禹锡在诗论中主张诗歌应力求“片言明百意”,“境生于象外”。前者主要指精炼,后者指含蓄。他的诗歌也素以精炼含蓄著称。元代文学家方回用“句句精绝”、“言言精确”来形容刘诗的这一艺术风格特色。他的诗篇名作如《石头城》、《和乐天春词》、《阿娇怨》等,都以篇幅短小而含意深刻著称。如《阿娇怨》

望见葳蕤举翠华,试开金屋扫庭花。
须臾宫女传来信,言幸平阳公主家。

    阿娇是汉武帝的正妻陈皇后。此诗写陈皇后失宠后望幸心切的情状。首句突出“望”字,说明她已望眼欲穿、情不能已。次句“试”字包含无限凄楚和婉曲,有极度寂寞凄凉之感。清代文学评论家徐增细加品味后评论说:“是言不开殿扫花,恐其即来;开殿扫花,又恐其不来。且试开一开,试扫一扫看。此一字摹写骤然景况如见,当呕血十年,勿轻读去也第三句“须臾”两字写出阿娇思前想后,且忧且喜,不觉时间流逝,直待宫女第二次来报,才如梦初醒的神态。结句写宫女不忍直言武帝到卫子夫家的实情,说明阿娇的怨恨己经到了不堪承受的地步。因卫子夫原是平阳公主家里的歌妓,因平阳公主而得幸。宫女报说皇上“幸平阳公主家”,实际上是“幸卫子夫家”的一种委婉说法而已。诗中无一字及怨,而怨恨之情深入骨髓。细品诗味,诗中也寄托着诗人远贬朗州,对自己身世像浮萍样漂遥的感慨,因此尤觉辞旨幽怨。

    刘禹锡诗的精炼含蓄,还表现在诗中常以反语微露,使诗意显得深沉婉转。如《晚泊牛渚》:

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
残霞忽改色,远雁有余声。
戍鼓音响绝,渔家灯火明。
无人能咏史,独自月中行。

    诗题中“牛渚”是山名,在今安徽省当涂县西北三十里长江边,北部突入江中,名采石矶,为古津渡口,又为六朝以来军事上必争之地。据《世说新语文学篇》刘孝标注引《续晋阳秋》称:

    东晋袁宏少时家贫,以运租为业。镇西将军谢尚镇守牛渚秋夜微服泛舟,袁宏恰好在运租船内朗诵自己写的《咏史》诗,声音、辞藻都非常好,谢尚听了很高兴,就邀他相见,直谈到天明,袁宏名声因此而显。袁宏在牛渚江面高声咏史而受到谢尚赏识的韵事,一向被传为文坛佳话。刘禹锡写此诗不仅着意描绘了牛渚矶的秋夜景色,更重要的是暗用典故而转为反语口气说,现世没有人能咏史,因而不必希望遇到谢尚,自己只能寂寞地在月光中踽踽独行。这不仅包含着诗人怀才不遇、难逢知己的感叹,而且还抨击了死气沉沉的黑暗现实。实际上,刘禹锡与同时代很多诗人都擅长于咏史,诗中说“无人能咏史”,是用反语讽刺中唐宦官昏庸弄权,排贤妒能,像袁宏那样因咏史而受到谢尚赏识的佳话再也没有出现过,况且“二王八司马事件”中的贤能贬谪日久,这世上排斥贤才已非一日,谁还能咏史呢?用精炼含蓄的反语抨击社会弊政。

    三是韵律谐婉自然。刘禹锡的诗歌韵律谐婉自然,同他努力学习民歌曲调很有关系。他在《和乐天南园试小乐》中说:“花木手栽偏有兴,歌词自作别生情。”这是他诗歌创作的经验之谈。


    一般说来,文人对民间生活不熟悉,单纯模拟民歌,容易失之平浅。而刘禹锡长期被贬,使他有机会接近底层人民热爱反映劳动人民生活的歌。他有感于当时的某些乐府诗“不能足新词以度曲”的现象,努力创作能度曲”的新词,像《竹枝词》、《柳花词》、《送春曲》等就是这种努力的硕果。鲁迅先生曾评价说:“唐朝的《竹枝词》和《柳枝词》之类原都是无名氏的创作”,“偶有一点为文人所见,往往倒吃惊,吸入自己的作品中,作为新的养料”。从音乐美的角度看,刘禹锡的《竹枝词》等之所以朗朗上口,唱诵优美动听,流传至今,主要吸取了七绝声律谐婉的特点,后两句又保持了民间在传唱曲调上凄凉怨慕的特色,兼有两者之长,并采用谐声双关,重迭回环等艺术手法,使之韵律谐婉自然。

    刘禹锡的《杨柳枝词》是与白居易的唱和之作,由于韵律自然和谐,当时传唱,悦耳动听,很受市井社会欢迎。白居易曾请洛阳的歌妓演唱,并写下《杨柳枝二十韵》。其诗自注云:“《杨柳枝》,洛下新声也。洛之小妓有善歌之者,词章音韵,听可动人,故赋之。”诗中描绘了演唱时的动人情景:“玉敲音历历,珠贯字累累。袖为收声点,钗因赴节遗。重重遍头别,一一拍心知。”这都说明刘、白《杨柳枝词》唱和集不仅情文兼备,而且足以反映刘、白诗艺术风格的韵律谐婉自然和艺术创作手法的一致性。

    清代文学家刘熙载说:“诗以意法胜者宜诵,以声情胜者宜歌。”刘禹锡的诗歌大都写得声情并茂,字字有情,语语可歌。除上面引述说明的外,还有如《浪淘沙词》、《秋词》、《纥那曲》、《三阁辞》、《踏歌词》、《抛球乐词》、《步虚词》等都择韵精当,韵律清丽,谐婉流畅,适合传唱。晚年,他邀约白居易倚声填词,按照《忆江南》曲调来填写新词,开创了我国文学史上依曲填词的先河,进一步弘扬了具有民歌音乐美的艺术创作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