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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梦同行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9-12-8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29

何渝念

我的作家梦,很执着,也很苦涩,在我脑海里萦绕了近半个世纪。

19655月,从小酷爱文学的我,幻想一夜成名,在忙于准备中考的空隙中,奋笔疾书20多天,创作了一部5万余字的电影文学剧本《生命似火》,并投稿于长春《电影文学》编辑部。大约一个月后,常德市七中党支部书记收到编辑部寄来的调查函,在作品的评价栏中写道:“文笔流畅,内容是战斗的,请问是否是初三学生。”书记安排语文老师审查了我的原始稿件。中考结束后的一天,我正在河边钓鱼,被人叫到了位于公墓的市文化馆。《电影文学》专程来了两位编辑,详细询问了我的创作情况,其中一位笑容可掬地摸着我的头,连声说:“小作家,小作家!”此事在当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我被有关方面吸收参加了一系列文学活动。想不到这部没有发表的作品,竟然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那年正是贯彻阶级路线最严的一年,我出身地主,应该说是中考录取无望。想不到湖南水利电力学校来常招生的负责人,听招生办介绍我那个剧本后,把我作为校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后备人选,破格录取了。

我到长沙求学后,有幸结识了周立波、康濯、蒋牧良、谢璞、金振林等文学大师,聆听了他们的不少教诲,更加坚定了自己文学创作的信心。不久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我的作品自然无法发表,但我有机会在省城投身到了轰轰烈烈的红卫兵运动和革命大串连的洪流之中,周游了大半个中国,两次见到毛主席。后来又目睹了“文攻武卫”的腥风血雨及其他波澜壮阔的文革场面。由于我是以一个文学青年独有的视角参与和观察这一切,所以我的感受比别人更加强烈,更加深刻。

毕业分配的前夕,有多个地方可供我选择。在一个风雪弥漫的夜晚,我专程到谢璞老师家里请教。他劝我去湘西,说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对我将来的创作极为有利。我就这样带着作家梦,沿着沈从文的足迹来到了湘西。为了更好地体验生活,哪里最艰苦,哪里最偏僻,我就要求组织上将自己安排在哪里。我与一位津市同学,受命去澧水南源勘测一条地下河,俗称“阴河”,为修建澧南电站收集水文资料。阴河隐藏在阴森森的群山之下,阴河出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水动石碾,守碾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面山顶有一座尼姑庵废墟。连续三个月,白天我俩带着测量仪器,钻入阴河摸爬滚打,历尽艰辛;晚上枕着月光,听老人如诉如泣地讲叙当年他与此庵中一个被迫为尼的情人凄美悱恻的传奇故事。我动笔写下了长篇小说《尼姑庵里的情敌》创作大纲。

一天赶场归来,我收到主管部门吉首水文分站寄来的全州各水文站综合情况通报。看完材料,我心血来潮,信笔写了“运用毛主席哲学思想搞好水文工作”一文,并寄往《红旗》杂志社。编辑部不久就给吉首水文分站发来了作者情况调查函。领导惊喜地发现了“人才”,立即将我上调到吉首工作,并任分站办公室剧主任。谁知上任还不到半个月,我那位津市同学来吉首参加“斗私批修”大会,自我揭发了我俩在阴河里曾因好奇听过两次“美国之音”。“收听敌台”这个罪名在当时是非常可怕的,我俩受到了多次严厉地批判。组织上立即电告《红旗》杂志社,说作者出了严重的政治问题,文章不能发表。津市同学经受不了这个沉重打击,导致神经错乱,后来割下自己的生殖器自杀而亡。我与位文革前期加入“反革命组织”的宁乡同学,则被“流放”到新组建的朗溪河水文站。

这里位于号称“天下第一漂”的猛洞河上游,两岸是崇山峻岭,人迹罕至,猿猴常常呼啸而过。有一次特大山洪爆发,我们断炊3天,只好采摘山中野果充饥。那年五一节前夕,我与宁乡同学翻山越岭来回120余里,从公社买回计划肉归来已到凌晨3点,数月不知肉滋味的同志们立即生火做饭,5个人将5斤肉扫而光。一位老同志心脏病突发逝世,买的棺材因山高路险无法运回水文站,我与宁乡同学将其拖进河里,人坐其中,从老司城漂流而下。方圆数百里,散落着无数长沙知青点,我和宁乡同学经常与他们密切交往,深切感受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我除了有着数不清的长沙知青朋友外,当地的回乡知青很多也是我的朋友。有个叫三妹的回乡女知青,天生丽质,清纯动人。有天大伙儿开玩笑,我随口说了句“你是个麻风哦!”想不到她突然双泪长流,扭头而去,从此再也不与我见面。我一打听,她哥哥是个已痊愈的麻风病人,可寨子里的人从来不准他回来,全家人也因此遭到歧视。世俗的偏见往往比疾病本身更可怕,我特地采访了几个麻风村,构思了长篇小说《麻风村的情思》,并分别写了主要人物小传。

又是因为一个没有发表的稿件,跌宕起伏地改变着我的命运。幸好我有一个作家梦,把这一切都看作是体验生活,所以我才没有倒下去。3年后,我的“收听敌台问题”平反了。当时省水文总站组织湘西水资源全面调查、勘测,这是一个又苦又累的活,但这又是一个了解湘西的绝好机会,我积极报名参加了。两年内,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几乎踏遍了湘西的山山水水,土家苗寨。我每天清早都在不同的小溪江河里晨泳;白天在勘测途中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夜晚就去驻地附近的单位拜师求教。同伴们晚上点着马灯打扑克钻桌子,望着夜归的我会意地一笑。他们都知道我做着作家梦。我回来后,不是依着马灯看书,就是写《生活手记》,两年间共记下了厚厚的八本。澧水北源的芭茅溪,风景秀丽,就是当年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停留得最久,我还应邀为当地学校讲授测量课。学校一位美丽的女代课老师,是长沙知青,她与一中年人奇特的情感故事,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我将朗溪河畔许多女知青的故事都浓缩在她身上,构思了一部知青体裁的长篇小说《芭茅溪》,并写出了部分章节。

勘测工作结束后,我又先后两次参加“州毛泽东思想农村工作队”,到永顺和大庸的最基层,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了近两年。单位领导都知道我藏着一个作家梦,这种非专业性工作的苦活,只有我才会乐意去干。在那无法写书出书的年代里,我默默地做着创作的前期准备。

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也凑了个热闹,不料获得全州文科第二名,吉首文科第一名。这时调回常德图书馆的调令已下,我没有去读书,而是回到了作家梦开始的地方。回来后忙忙碌碌,找时任总书记耀邦同志题写了馆名,发扬湘西“讲破嘴皮、磨破脸皮、饿瘪肚皮、磨破脚皮”的精神,与全馆同志们一道奋斗,建起了一座当时全国最大的县市级公共图书馆。小平同志南巡之后,我幸运地提拔到全国最大的经济特区海南工作。如果说湘西是古老的、原始的,那我又带着作家梦,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经受了近15年的洗礼。我人生工作单位的最后一站,选择了文联。这是一个可以助我梦想成真的地方。

人们常说:经历就是财富。舒适的日子如过眼烟云,很快就会忘记;只有那些苦难的岁月,给人留下的倒是甜蜜的,芳菲的,永恒的记忆。我要感谢生活,感谢我那持之以恒的作家梦。尽管我只投过两次稿,但都因故没有发表;尽管我的创作准备似乎也太长了一点,但是这个梦一直伴随着我走到了今天。它就像是一个心仪已久的梦中情人,用那无穷的魅力,时时呼唤着我,处处吸引着我。

信念和追求比什么都重要,我毕生与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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