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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乘凉处(外一篇)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9-12-8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23

伍中正


    这些年,村庄有了什么,又没了什么,我很清楚。手机有了、空调有了,汽车有了,很多我曾经用手握住的生活没了,包括我身边越走越远的树,没了。在到来的夏天,除了面对,还是面对。

    到来的夏日,最忆那时乘凉处。

    那时乘凉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禾场上,一个是大柳树下。

    禾场在自家屋场前。在禾场上乘凉,多半是睡在竹床上,看满天的星星,看门前竹林里缓缓飞过的萤火虫。心中记住的是母亲的蒲扇在我身上扇过来扇过去的情景。等我睡熟,母亲把我轻轻抱起,抱到里屋的床上,轻轻放下。

    在大柳树下乘凉,情形就大不一样。

    出门往东,走两百来步,就是大柳树。大柳树站在长堰边,长堰因形状较长,屋场上的人叫它长堰。清风徐来,长堰水波一波接一波,很好看。

    大柳树大。大得要两人合抱才能抱住。屋场上有人抱过,当年,汉青跟他女人就抱过。汉青跟女人挺恩爱。后来,汉青跟邻居村一个女人私下里有牵扯。汉青女人知道了,发誓要离婚。屋场上人劝他俩和好,两人再抱一次大柳树。汉青愿意跟女人抱。两人就抱了。抱后,两人就和好了。汉青再不跟邻居村的女人来往。

    树一大,自然枝多、叶多。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树上的枝叶多到我数不过来,也数不清。到夏天,满树枝叶覆盖,树下自然凉爽。那种原生态的凉爽,屋场上很多人享受过,我也一样。

    大柳树下,是屋场人乘凉的好去处。米爷是热心人,他住得离大柳树最近,一到夏天,他把树下的杂草锄尽带走,扫出一大片干净的地来,再在地上放几块本地窑里出的青砖。青砖很干净的,像洗过的样子。青砖东一块,西一块的,人坐在上面,感觉不出灰尘和脏。

    我经常在树下纳凉。夏日中午,睡不着,就走向大柳树。

    此时的树上多了一种乡村的响器。那响器是蝉,它歇在想歇的枝上。有时,树上歇一、两只,多的时候,歇过七、八只。蝉是村庄夏天和秋天的过客,一直以来,我对蝉充满了好奇,想捕一只下来,苦于上不去,只好用小瓦渣片砸它,没砸着。蝉仿佛受了小小的惊吓,突然住了叫声,倏地飞走了。隔不久,蝉又飞回来,很眷恋地。

    树下真的凉快。夏天的老南风,总是从树上树下吹过。树上,风吹得那些枝叶响,再响,也把蝉声传播一远再远。树下,风吹坐在砖块上的我,吹我的思想,吹我的情怀,没有吹走我的身体,却把我的童年和少年的光阴呼啦啦吹走了。

    晚上,我也到树下去乘凉,听米爷聊天讲笑话。米爷是最喜欢讲笑话的人,他嘴里讲出的笑话,真是笑死人。屋场上人当米爷是快活的人。那些年,我一直疑问,米爷的嘴里和肚里怎么有那么多的笑话?我几乎每年的夏天都能听到米爷嘴里的笑话。他的笑话,让我感觉到夏天的凉爽,也感觉到夏天越来越远。

    后来的一个夏天,米爷一口气没接上,走了。米爷的走,我很伤心。一个爱讲笑话的人,在村庄不经意间就那么没了。后来的夏天,我夹杂在纳凉的人群中,每年都有人不知不觉地说到米爷,说米爷的笑话说米爷的好,感叹米爷不一般。

    2009年春,电锯割断了大柳树的思维,也割断了大柳树的筋脉。蓝天白云下,大柳树轰然倒地,它不能再存在的理由是从内蒙古二连浩特至广东广州的高速公路穿过村庄。它已经阻碍了高速公路的穿行。

    屋场上好多人家被集中安置到一个小区居住。

    一到夏天,小区很多人藏在房子里,享受空调带来的凉爽与惬意,我也一样。在惬意的同时,我发现,村庄少了什么,我少了什么。

    大柳树不再,纳凉的去处不再。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记得大柳树,依然记得树上蝉和树下的青砖,还有那个爱说笑话的米爷。

热恋晒谷场

    我心里总有那么一个喜欢并热恋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晒谷场。

    晒谷场就在我家屋后。

    屋的东边就是通向晒谷场的路。那条路有坡度,但是不陡,很干净。那条路的干净真的与我娘有关。

    我娘是勤快人。她每天除了清扫自家庭院外,还要清扫通向晒谷场的那条路。有时候,一些不听话的牛站在那条路上就拉屎,一拉一大堆。母亲看不顺眼,就拿了撮箕和铁锹,清理了牛屎,让那条路保持干净。

    走东边的路,就可以到达晒谷场。我记得,很多次,就是走这那路进入晒谷场的。

    我发现,晒谷场真的很大,超出我的想象。那时候,父亲对我讲,屋后的晒谷场很大。我听了,感觉不到大的概念。后来,去了才知道它的大。它能把我所有童年和少年的游戏都装进去。

    队里人没有不到晒谷场去的。分油要去,分鱼要去,分口粮要去,年底分钱要去。再就是,队里人剃头要去。那时候,队里人剃头是承包给一个叫肖家冬的剃头师傅的。小儿剃胎头,大人刮胡子,多在晒谷场上的队屋里。再就是端饭送米要去。夏季抢收抢插时,队里专门有人在队屋甑饭。中饭、晚饭都甑,节省各家各户做饭的时间,保证充裕的劳力进行抢收抢插。各家各户只需把淘好的米送到伙房的案板上,负责甑饭的建德叔就会把饭甑好。

    他们中,有和蔼可亲的人;他们中,有质朴勤劳的人;他们中,也有沾点小便宜的人;他们中,有对粮食充满希望的人;他们中,有对土地爱得执著的人……晒谷场让我认识了队里的每一个人。

    夏夜的晒谷场凉爽。因为地势高,夜风吹过来,晒谷场成了队里人避暑的好场所。我跟父亲会把竹床搬到晒谷场,围上蚊帐,享受夏夜的宁静与凉爽。躺在竹床上,我能看见夜空的那些星星。像我们这样支一张竹床的人不下十来个。等天亮,我们收了蚊帐,把竹床搬回家。

    我发现冬天的草垛最适合晒太阳。我会坐在背北风的这边,让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娘把从菜地里拔来的萝卜一个个切碎,晾在阳光里。一片片破布,用米糊糊在起,再粘连到门板上,干了,就是做鞋底用的“壳子”。娘再把那扇有着“壳子”的门板搬来,倚靠在草垛旁,让冬天的太阳晒它。

    晒谷场看着我长大。我把很多的游戏留在了晒谷场。打球、踢毽子、跳房子、滚铁环、抓子粒、丢草把,一项一项的游戏在晒谷场上发生,也在晒谷场上结束。

    晒谷场见证了我的童年和少年。

    后来,我发现,晒谷场是我这辈子的缘。生活在晒谷场,热恋在晒谷场,所有这一些,都与它有缘。晒谷场是我的一段乡愁,也是队里人的乡愁。我会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走到晒谷场去,还会在春分秋分走到晒谷场去,看晒谷场上的情形,看晒谷场的情怀。

    很多年后,队里人回忆最多的是晒谷场。我也一样。我经常写一段关于晒谷场的文字,那些文字里,更多的是真实、原味。我经常画一张晒谷场的图画,那些图画里更多的是直观、原本。

    晒谷场跟所有的事物一样,注定要离开我,要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它要成为一块地,甚至成为将来某段道路的地基,都有可能。这都不是它的错。

    晒谷场废弃后,成了我心口的伤痛。曾经一段时间,我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游戏场所,也生疏了那些游戏。

    晒谷场废弃两年后,进入晒谷场的路上杂草丛生,娘也就放弃了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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