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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洑崔婆井传说新析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6-7-20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677

■  肖德华

    河洑崔婆井传说流传久远。崔婆井在明、清两代均列入史载名胜,文人墨客多有吟咏。旧时为武陵八景之一,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是常德历史名片之一,在常德诗墙上,有简介、壁画、诗歌的浓墨重彩展示。

    从现在掌握的史料探寻,崔婆井的传说始于明代的两部史籍。明嘉靖《常德府志》卷三曰:“府西三十里,武山(今河洑山)下有崔婆宅,相传宋时道士张虚白尝馆于酒姥崔氏家,索酒不责偿,经年无厌。后询姥所欲,姥以江水远不便汲为词。张遂指舍旁隙地堪为井,掘不数尺得泉甘冽过于酒,人争市之,家道日裕。后虚白仍有诗遗姥。今其地井存而泉非矣。”《大明一统志》卷六十四曰:“崔婆井:在府城西三十里崔婆宅。宋张虚白举进士不利,辟谷。南游至此。崔婆尝饮以醇酒。后虚白仙去,郡人余安遇虚白于扬州,因寄崔婆诗曰:武陵溪畔崔婆酒,天上应无地上有。南来道士饮一斗,醉卧白云深洞口。今井尚存。”

    崔婆井的传说在长期流传中多有误传、变异和迷团,版本各异,众说纷纭。这是历史传说的常见现象,不足为奇,但给今人的传承带来一些疑惑困扰和无所适从,故有必要进行整理。下面从崔婆井发掘、张虚白其人和崔婆的形象三方面作些分析。

   一、崔婆井发掘

    崔婆井由宋代道士张虚白感崔婆无偿供酒饮,指点在崔婆宅附近而发掘,在这点上各版本叙述大致相同。只有一个版本,说是吕洞宾指点崔婆发现的酒井(见《走进武陵·传说卷》载“崔婆井与吕洞宾”文),应为误传。

    崔婆井是否在宋代就已存在,目前尚没有发现明代以前的史料记载,仅流传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游河洑山后,曾书“崔婆仙井”四字于石碑而后刻,立于崔婆井旁。如果此说属实,说明至少在元代崔婆井就已经有了。可惜的是,一九三七年修常德至桃源公路时,此碑被民工掀到沅江里去了,成为了一桩悬案。但愿有一天,能够水落石出,还历史之本源。

    关于崔婆井具体的发掘过程,各版本却大不相同,说法各异。一说,崔婆依道士之言在屋后挖井;二说,老道在院中挖了一口小水井;三说,张虚白告诉崔婆屋后有口井,晚上把石头揭开就看见了。当天夜里,崔婆到屋后去看,一块象锅盖的石头,搬开后,下面果然一口井。四说,道士至宅后地平划地为圈,要崔婆依圈打井。崔婆乃请四邻连夜掘井丈余深,开始没有动静,至半夜,井口热气直冒,酒香扑鼻。五说,道士用竹杖戳地,顿时出现一口圆井(常德诗墙的简介就持此说)。这是作者见到的几个版本,可能还有更多的说法。

    如此众多的说法,自然不必强求统一,也很难统一,但是从利于传承的方面来看,我们不妨比较一下哪一种或二种说法更合情理。对这个问题,可从史实和传说两个角度来理解。如果历史上确有其事,当以明嘉靖《常德府志》卷三的叙述为佳,即:“张遂指舍旁隙地堪为井,掘不数尺得泉甘冽过于酒”。张虚白指点了可以挖井的位置,“堪”字在这里理解为“可以、能”(也可以理解为“堪察”,张虚白可能懂风水,堪察到此处有泉脉)。这段文中,并没有指明是谁掘的井。我以为,对挖井这样的重体力活,既不可能张虚白亲自干,也不可能崔婆独自干,应是崔婆请邻人帮着干。所以,崔婆挖井说、老道挖井说似不能成立。而且,挖出来的是泉水,并不是酒,只是“甘冽过于酒”。从传说的角度来分析,用竹杖戳地即为井,似乎太简单;搬开石头就见井,似乎太神奇;还是道士划圈,崔婆依圈请人掘井,半夜出酒的说法,既有历史记载的根据,又有情节生动之妙笔。

    至于井的具体位置,有的说“屋后”,有的说“院中”,有的说“舍旁隙地”,这却不必太较真,反正都在崔婆宅附近。经过几百年的变迁,崔婆井今犹尚存。位置在河洑太和观以南两百米的沅江边(醉翁亭鱼庄停车场下)。二0一二年曾修葺一新,大小两口方井,仍有泉水流入,只是周围环境不如人意。

    二、张虚白其人

    在崔婆井传说中,张虚白其人一直是个谜。因为,唐代诗人张白写过一首《赠酒店崔氏》的诗(载《全唐诗》):“武陵城里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南游道士饮一斗,卧向白云深洞口”。这首诗与前述张虚白给崔婆的诗非常相似,所以,后人推测此处当有所附会。如应国斌在《芷兰春秋·崔婆井》中说:“此说显然张冠李戴,张虚白的赠诗实际上是窃用的唐代诗人张白的《赠酒店崔氏》的诗,只是略有区别。”《 沅澧遗韵·常德历史典故与传说选粹》中也说:“笔者认为,两位作者名讳近似,身世相似,其中必有附会之处”。

    最近,笔者搜寻了一些相关史料,认为张白和崔婆井传说中的张虚白实为一人。明代编撰的《正统道藏》——洞真部记传类——历史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七)曰:“张白,字虚白,自称白云子,清河(今属河北)人也。沉静,博学能文。两举进士不第,会亲丧,乃泣而自谓曰:禄以养亲,今亲不逮,干禄何为?遂辟谷不食,以养气全神为事。道家之书,无不研迹。宋太祖开宝中,南游荆渚……适武陵,寓龙兴观。……居常入崔家酒肆,赏饮无量。一日力欲偿酒,直崔氏之酒保白其言曰:尊师每来即酒,客倍如常日,而所获之息少。崔氏闻之,即不敢算分文。忽一日,于酒肆中题壁云:武陵溪畔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南来道士饮数斗,醉卧白云深洞口。自是沽者犹倍。……后一但称疾,亟语主观者:我必不起,慎勿焚我。恐里中亲识来寻。但依俗礼葬于西门外。言讫神逝。经数夕,肢体如生,异香满室,倾城士庶,观睹累日。崔氏为买棺,监兵张延福出己俸,如其言座之。仅月余,圹所有一穴。……又鼎之步奏官余安者,以公事至扬州,亦遇白,携大葫芦货药。亟召安饮于酒肆,话武陵旧游,数日安告行,白曰:为我附书谢崔氏。余归致书。崔览之大惊。遽发棺视之,已空矣。”

    既然张白就是张虚白,为什么后人又会误解呢?因为张白为唐末宋初人(见明嘉靖《常德府志》),《全唐诗》将他的三首诗(《武陵春色》、《赠酒店崔氏》、《哭陆先生》)误作唐人收入(见《唐诗大辞典》〈修订版〉),所以后人把他看着唐人。而且,北宋徽宗时,另有一名道士叫张虚白,字致祥,邓州南阳(今河南邓县)人,自言前身乃武陵张白(见《正统道藏》——历史真仙体道通鉴卷五一),造成了人物的混淆。张白曾“数日间赋武陵春色诗三百篇,皆以武陵春色里为首句”,但多已散逸。从收入《全唐诗》中的三首诗看,都提到“武陵”二字,而宋徽宗时的张虚白并没有涉及“武陵”事迹。可见,与崔婆井相关的张虚白即张白无疑。

    三、崔婆的形象

    在崔婆井传说的诸多版本中,崔婆的形象褒贬不一,主要有三种 说法:

    其一,崔婆是贬斥的形象。黄第清《常德——我的故乡》书中“崔婆卖酒”的故事梗概是:崔婆开了个小酒店,以煮酒卖营生。一天,一个道士云游到此,央求崔婆给碗酒喝。崔婆见道士衣衫褴褛,满脸疲惫,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便给道士端了两碗酒。道士边吃边喝同崔婆拉起家常,问崔婆有些什么难处。崔婆可怜巴巴地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干其他的活,想以这小小的酒店为生,可我煮出的酒,味道总是不佳,每天来喝酒的人很少。这样下去,我的小酒店就会垮台,人也会活不下去。”道士叫她在屋后挖口井,结果挖出了上乘佳酿。从此,崔婆酒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收入成倍增加。随着钱财的增多,崔婆变得日渐吝啬,后来到锱铢必究的地步。一日,道士又经过这里,看见崔婆酒店已由破败小屋变成了宽敞瓦房,崔婆的衣服也由粗布旧衫变成了绫罗绸缎,指着井水问崔婆:“这酒好卖吗?”崔婆对道士说:“酒倒是好,只是没有养猪的酒糟。”道士对崔婆的贪婪吝啬早有所闻,听了崔婆这句话,叹了一口气,提笔在墙上写了四句诗:“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井水当酒卖,还道猪无糟。”自此以后,崔婆井里的水再不是醇香甘冽的酒了。

    这个故事中的崔婆本来生意不佳,惨淡度日,想的只是自己如何活下去。在道士央求下,动了恻隐之心,才给两碗酒喝。一旦发财,却变得日渐吝啬,锱铢必究,酒好了,还想得到养猪的酒糟,完全是一个小家乍富,贪心不足的形象。

    其二,崔婆是知错就改的形象。《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常德市资料本》书中“崔婆庙的传说”的故事梗概与上篇相似,所不同的是,道士到崔婆酒店喝酒,不是偶然的一次,而是十九次,而且是崔婆主动给道士酒喝,并且说:“没钱不要紧,你喝一碗赶赶寒气。”第十九天,老道为感谢崔婆,帮她挖了一口酒井。过了一年,道士又来酒店,崔婆热情接待,说起酒是好,只是没有酒糟,喂不了猪。于是道士题了“天高不为高”的诗,井水也就没有酒味了。崔婆感到很羞愧,就请人打了一口又大又深的井,井里的水甜丝丝的,而且怎么也打不光。崔婆任人车马驮水,从不阻拦。崔婆死后,人们为了感谢她,就在这儿盖了座“崔婆庙”来祭祀她。老道士还在庙门上写了一幅对联:“钱少义多,情重财轻”,称赞崔婆是个轻财重义的好人。

    这个故事中的崔婆心肠好,人大气,知错就改,轻财重义,值得人们祭祀。

    其三,崔婆是褒扬的形象。《沅澧遗韵·常德历史典故与传说选粹》书中“崔婆井”的故事梗概比较接近明史记载:崔婆慈眉善目,对人和气,乐善好施。每天起早摸黑,粕糟煮酒,烹调饭菜,由于酒香醇美,经常食客盈门。只是年纪一天天老了,每日到江边担水,脚小路滑,十分吃力。所以,当张虚白在崔婆酒店无偿吃喝两年,提出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时,崔婆只是说,年纪一天天老了,挑水不起了。张虚白帮崔婆点化了一口酒井。酒店的生意越兴隆,她对穷乡亲的施舍越慷慨。她觉得只有这样做,才不枉恩人的一片真心。后来,她挂念恩人,到扬州去找张虚白了。
这个故事中的崔婆善良勤劳,慷慨无私,有情有义,知恩图报,是一个比较完美的形象。

    比较三个版本的崔婆形象,我认为,褒扬的崔婆形象更符合历史记载,更有传播的意义。试想,一个贪心吝啬的崔婆会得到道士张虚白的感谢和赠诗吗?会得到人民长久的传扬和纪念吗?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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