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理论探讨 -> 河洑山、高吾山与屈原文化
河洑山、高吾山与屈原文化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湖湘文化交流协会      2016-7-20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者:admin    点击:1479

■  梁颂成

    一

    武陵城西的河洑山,古代称为“平山”,沅水从其西南麓经过,然后进入今天的常德城区,奔向洞庭湖,因此旧时这里被称为武陵的“西关”。
河洑山西北有一座与之相连的名山,即高吾山。已故的湖南社会科学院地方文史专家何光岳先生曾考证,这里是屈原曾经游憩之处,“高吾山”的名称就出自屈原的作品《思美人》。何老在《三湘掌故》中分析:

    高吾,《思美人》云:“吾且儃徊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登高吾不悦兮,入下吾不能。”高吾,山名。《清一统志》卷二百八十常德府:“高吾山,在武陵县西三十里,一名西山,言在平山西也,接桃源县界,其下即武陵溪,入沅水处。”即今常德县西河洑镇河洑山(今已划入武陵区),南临沅水。屈原由枉诸溯沅水至此,欲观南方人各种不同的形态,他又说:“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他单独南行,想着殷时贤人彭咸,因正直谏王不听赴水而死。

    何老的文章,把“高吾山”直接说成“即今常德县西河洑镇河洑山”,显然有误,因为自古以来,河洑山和高吾山,就是两座虽然相连,但各自独立的山头。行政区划上,河洑山历来属于武陵县,今天属于武陵区,而高吾山,则历来属于桃源县。下面是明陈洪谟《[嘉靖]常德府志》卷二《地理志•山川》的记载:

    武山,府西三十里。一名河洑山,又名太和山。山阿中有耆阇寺,山顶有道德观,俱经兵燹。嘉靖初,方士即观址建真武庙,改名太和观。民庶崇信,遇朔望,趋者如市。观下有卓刀泉,又云德胜泉。有崔婆井,水甚清冽,往来人皆掬饮。井后有关公庙,又有崔婆庙。其畔有西山仙井、白云洞遗迹,即张虚白醉卧处。有巨石,水出其下,谓之武陵溪。其石弯环如牛口,中有沙石高堆,俗传为自来坟。其石根潜行水中,名曰“石骨渡江”。堪舆家以此为常武天关山。

    高吾山,武山侧,一名西山。盘踞森耸,周环百余里,发迹甚远。诸山四面攒拱,其下即武陵溪,合于沅水。晋渔父费道真隐此西谷,陈公讳良爱是山奇特,筑室读书,教子于此。详见提学许宗鲁《记》。

    清陈楷礼《[嘉庆]常德府志》卷四《山川考一》的记载,有些情况可以互补:

    平山,府西二十里,一名武陵山,一名武山。按:武山或即武陵山省文。一名太和山,亦名河洑山。其下有德胜泉。

    高吾山,府西三十里,在武山侧,一名西山。下有高吾洲。

    高吾山不仅曾经是屈原的游憩之所,它与毗连的河洑山,历代的名人遗迹也很多。山下沅江畔,还有武陵玄石(又称双石、犀牛口)、崔婆井、卓刀泉等名胜。唐代的王昌龄、孟浩然、张白等著名诗人来到这里,都留有诗篇。宋代的张虚白在崔婆井留有“天高不为高,人心第一高”的典故。明代正德年间,著名理学家王守仁被贬贵州龙场驿丞,来去都经过这里,并拜访过告老还乡居住在这沅水对岸木塘垸的文澍。文澍曾任南京刑部主事、重庆知府。后来他去世了就葬在高吾山,所刻墓志铭也是王守仁所撰,保存在《王阳明集》第48卷。

    明代武陵地方名士陈洪谟父子在这里创建“高吾精舍”,后来又称高吾书院,培养过许多经济文化人才。

    二

    我国历代的史志,特别是地理方志,对于一个地名的来龙去脉,一般都是津津乐道的。这里有一个值得提出的问题是,紧邻高吾山的河洑山,过去又称为平山,为什么会称“平山”,历代史志都付没有提到,其说法显然早已失传。

    “平山”又称“武陵山”、“武山”,那是因为它是武陵地方的代表,“武山”则是它的简称;又称为“太和山”,是因山上曾有太和观,今天也已经恢复,这里曾经是道教圣地。平时人们通称“河洑山”,那是因为山下有潜流的泉水,“洑”就是“水伏流地下”,属于自然现象,这就更为浅近直白了。而最早的称呼“平山”,则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了。

    联系到武陵城区及其周边的屈原文化遗迹来看,笔者认为,此“平山”之名,应该是因屈原名“平”而命名。

    河洑山东向眺望,是德山“枉渚”。屈原在《涉江》中称:“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洪兴祖《补注》:“前汉武陵郡有辰阳。注云:‘三谷山,辰水所出,南入沅七百五十里。’《水经》云:‘沅水东经辰阳县东,南合辰水,旧治在辰水之阳,故即名焉。’《楚辞》所谓‘夕宿辰阳’也。沅水又东,历小湾,谓之枉渚。”清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卷四亦称:“枉渚,地名,今属常徳府。”两千多年前的屈原,辗转来到洞庭湖西岸,在德山歇宿之后,就是从这里上船“朝发枉渚”,然后“乘舲船余上沅”。自此以后,“枉渚”就以其特殊的文化意义活跃在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诗文里。

    从枉渚往西不远,就到了常德城区的招屈亭、三闾港、屈原巷,这是沅水北岸常德主城区的几个著名的屈原文化遗迹。屈原来到常德的时候,今天常德沅江北岸的主城区还没有“城”,而只是洞庭湖尾闾中一个狭长高地上的楚人山寨,或称山村,或者渔村。村庄的南边有一个渡口,有渡船直达斜对岸的“枉渚”。渡口边有一座供行人歇息的凉亭——这便是后来的招屈亭。明嘉靖《常德府志》卷之五《建设志》载:

    招屈亭,府东一里,前瞰大江,郡人立此以招屈原。今改建四忠祠内。

    清代《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1260卷《常德府古迹考》:

    招屈亭,在府城外,前瞰大江。传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江而死,郡人每于是日竞渡以吊之,遂立此亭以招屈原。今庙与巷尚存,而亭圮矣。

    《大清一统志》卷二百八十记载:

    招屈亭,在武陵县南沅江滨,唐刘禹锡有诗。《方舆胜览》:招屈亭,在城南,相传三闾大夫,以五月五日由黔中投汨罗,土人以舟救之,为“何由得渡河”之歌,其音咸呼“云何在斯”,招屈之义也。

    根据传说的记载,常德的招屈亭,很是特别,它不是后人新建新“立”的纪念性的建筑,而是屈原生前活动过的地方,是当时人为了纪念屈原并为屈原招魂而改的名称。《大清一统志》所引《方舆胜览》的说法比较符合传说的实际。

    古代的武陵城内,不仅港汊密布,而且还有湖面,这就是东湖。嘉庆《常德府志》卷五《山川考二》:“东湖,在城内,旧有铁船庙。”又卷六《古迹》:“水星楼,府城内,东湖旁,为镇火灾建。”

    东湖位于今天水星楼广场以东,常德卫生学校以南,现在自然是高楼林立,只存“东湖巷”等地名了。东湖的东岸,即古城东门附近,也就是今天常德沅水一桥北头西侧,有一条由东湖贯通沅水的小港,即三闾港。港边的街巷,称为屈原巷,即早期旧城改造之前的打铁街。旧时的招屈亭,就在打铁街旁的沅水边,现在因为构建城区防洪堤网,而移建至常德沅水一桥东侧南碈旁的江边。三闾港旁的屈原巷,就是屈原在常德时的住处。屈原在这里的时候,此地叫什么名称,已经不得而知,“三闾港”、“屈原巷”的地名,应该是在秦军占领此地并筑城以后,局势稳定下来了,当地楚人为怀念屈原而更改。后世的招屈亭,成为历代文人雅士尤其是壮怀激烈之士缅怀屈子、寄托情怀的场所。

    河洑山的东北方向是太阳山,简称阳山,旧时被认为是武陵地方的“镇山”。它是屈原参与民间祭祀太阳神活动,并构思《东皇太一》《东君》等与太阳神有关的作品的地方。民间的这种祭祀活动,到唐代还十分活跃,刘禹锡就经常参与这样的活动,并留下了《阳山庙观赛神》等诗篇,荆南节度判官董侹则写有《修阳山庙碑》碑文,保存在《全唐文》之中。

    阳山是祭祀太阳神的地方,这在文献中是有确凿记载的。“阳山之女,云梦之神,尝以夏首、秋分献鱼。”这一为各种地方志相互转载的说法,出自南朝梁代伍安贫的《武陵图经》。“阳山之女”就是太阳山山神,也就是太阳神;“云梦之神”就是云梦泽(洞庭湖)的湖神,即土地神。天地之神在此交汇,成为洞庭湖西岸渔猎时代当地人们的精神依托。

    如此看来,分布密集的屈原文化遗迹,正好成为“平山”得之于屈平的环境佐证。

   

     常德市古代以人名命名的山水胜迹本来就不少,例如汉寿县的赤山和赤沙湖,就因范蠡隐居于此而改称蠡山、蠡湖,还有因李白曾游而命名的太白湖,属洞庭湖水系的还有黄盖湖等。此外,还有一个比照,即武陵城北的太阳山,是因纪念梁松改名梁山,古城东南的枉人山则因善卷曾耕隐于此,隋代刺史樊子盖将其改名善德山。梁山是取其姓,蠡山、蠡湖是取其名,太白是取其字,黄盖则是直呼其姓名。只有“善德山”比较特别,是取其人之名“善”加“德”,显然带有崇敬赞美的意思。

    试想,我们如果将以屈平的名字命名的“平山”,以屈原的志节命名的“高吾”山,同屈原曾经朝发的“枉渚”,以及“乘舲船余上沅”的沅江,祭祀东君太阳神的阳山,以及纪念屈原的招屈亭、三闾港、屈原巷,甚至以烟波浩淼的洞庭湖作为背景,以北不逾长江,南不过沅水,将沅澧大地作为天然舞台而演出的《湘君》《湘夫人》爱情情景剧,等等这一切联系起来,就会发现,二千多年的古城常德,就是一个巨大的屈原文化传承场。前面提到的那些都是记载确凿,只有一个“平山”,其由来的说法失传无考,岂不遗憾!

    倘若笔者的推测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平山”与“高吾山”因毗连而相配,就正好体现了“屈平高洁”之义,这即是屈原本人的反复宣称,也是千百年来人们对他的认可。这不正是“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乃至“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的精神写照吗?我想记载应该是有的,只是没有保存下来而已。我们的责任,就是还原其本来面目!

    文橘庵墓志铭 乙亥 [明]王守仁

    高吾之丘兮,胡然其岿岿兮?乡人所培兮。高吾之木兮,胡然其赜赜兮?乡人所植兮。髙吾之行兮,胡然其砥砥兮?乡人所履兮。

    阳明子曰:呜呼!兹橘庵文子之墓耶?冀元亨曰:昔阳明子自贵移庐陵,道出辰常间,遇文子于武陵溪上,与之语三夕而不辍,旬有五日而未能去。门人问曰:夫子何意之深耶?阳明子曰:人也,朴而理,直而虚,笃学审问,比耄而不衰。吾闻其莅官矣,执而恕,惠而节,其张叔之俦欤!吾闻其居乡矣,励行饬己,不言而俗化,其太丘之俦欤!呜呼!于今时为难得也矣。则以其墓铭属,阳明子心许之而不诺。

    门人曰:文子之是请也,殆犹未达欤?阳明子曰:达也!曰:达何以不诺也?曰:古之葬者不封不树,铭非古也。后世则有铭,既葬而后具,豫不可也。曰:然则恶在其为达矣?曰:死生之变大,而若人昼夜视之不以讳,非达欤?盖晋之末有陶潜者,尝自志其墓。文子既殁,其子棐棠、东集、栻葬之髙吾之原。阳明子乃得其所状而为之铭。

    文子名澍,字汝霖,号橘庵。举进士,历官刑部郎中。出为重庆守。已而忤时贵,改思州,遂谢病去。文子之先为南昌人,曾祖均玉始避地桃源。门人有闵廷者,为之行状甚悉。

上一条: 河洑崔婆井传说新析
下一条: 关于教养
打印】【 】【关闭